【纪实文学】那天我们去照像

日期:2019-10-12 16:36:12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179

【纪实文学】那天我们去照像(图1)

1979年9月初的山城重庆,秋老虎逞威,天气依然在努力维护着“火炉”的荣誉。但我们那批军校新学员的心情,比空气更加炽热。穿上崭新的绿军装参加完开学典礼后,学员队苏队长便对“一颗红星头上戴,的红旗挂两边”的我们郑重地宣布,大家从现在起就算正式入伍参加了。从农村到城市,从中学到大学,从老百姓到军人,一下子跨跃三道门槛,怎能不叫人激动万分呢!

当年的照像馆业务单一,只照黑白像,没有复印、印名片和过塑等服务项目,大坪照像馆只有一个留小胡子的青年开票和一个五十开外的师傅照像。我们一进门,小胡子眼睛里遽然闪过一线惊奇的光芒,说:“嗬,来了一群娃娃兵!”老师傅也许文革中见过进照像馆照像前首先高呼口号的,但一见我们这些“士兵”其阅历也不够用,他摇摇头说:“当兵总要十八九岁吧?抓壮丁这么小的也不要么!”拿一种责备调皮中学生的语气说:“你们从哪儿借这么多套军装照像玩嗦?”

【纪实文学】那天我们去照像(图2)

仿佛一瓢冷水浇下来,大家热烈的心情中掺入沮丧。队长都宣布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了,老百姓居然不买帐。那时我们没校徽,也没学员证,唯一可资证明身份的,是瘦小的身体上罩着的那身肥大的军装。而这时从镜子中看自己,才觉得十五六岁的身躯穿军装松松垮垮确有些滑稽,在见多识广的老百姓面前发生信任危机情有可原。大家的军装是经过考场搏杀才穿上的,被人误解心里不是滋味,而且不澄清也许照不成像,于是我们只得说明是附近后勤工程学院的新学员。听湘音,看军装,照像师傅额上的皱纹舒展了些,指着麻杆似的李和琴问:“这么小就读大学?”快嘴孟德强马上接口,得意洋洋地介绍道:号召“学制要缩短”他6岁发蒙,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不正好15岁考上大学?要知道,因为他瘦小,为招不招他,招生组长与院长通了几十元钱的长途电话才敲定哩!

【纪实文学】那天我们去照像(图3)

人生得意之时,耳闻目睹的一切都令人愉快,树叶儿绿得耀眼,鸟儿叫得欢畅。回程中,我们这群时代的骄子们回味着老师傅前踞后恭的过程,议论风生,笑声朗朗,谁也没有料到,这时会有一段不载入军史的外交小插曲在等待我们。陈代兴突然停下步子,指指左前方,惊呼:“那个外国人在盯着我们看!”

这是一个白种男人,高个,金发,鹰鼻,蓝眼。我们这些农村娃还是初次见到洋人,大家放慢脚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来自欧洲或者北美的他,发现这人打量我们的目光竟和照像师傅类似。不同的是,我们之间没有进行言语交流,他缓缓捧起了胸前的小像机。这突兀的举动让人不知所措,但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照像可不行!老师傅说我们不象军人,如果他是一名特务照像到国外去发表,造谣说我国抓小孩当兵,那不会有国际影响嘛!既然参加了,就得爱护祖国的荣誉。看洋人的像机正在瞄准我们,慌乱中,好象是唐永华说了一声:“快跑。”于是大家扭头一阵疾跑,直到进了学院后门才长嘘一口气。附在门旁窥视,看见那个老外端着相机摇头了好一阵才失望地离开,大家忍不住都笑了。

去照像馆取回的照片效果都很不错,我至今保存。之所以值得珍藏,除了它们是一张张展示人生重大转折的照片外,还因为上面记录了那次难忘的照像经历。照像师傅的误解让我们平添了一份对人生对社会的了解,多年以后,对其竟心存谢意。当想起那个老外的时候,则另有一种滋味在心头。长期以来,我和同学们一样,曾为自己在心间流淌幸福和甜蜜时仍能保留敌情观念而自鸣得意,年过三十以后,我不觉换了一种思维,更愿意把那个进入刚刚开放的东方古国的洋人看成是另一位马可·波罗,其举动理解为一种好奇,就象我们对他这个远涉重洋的来访者一样。他的拍摄完全可能是为个人存念,我们的跑开,幼稚的成份很浓,并不能算一种得体的外交方式。这样一想,就忍不住从记忆中邀出那几位同学,再将那位老外请出来,郑重地跟他道一声:“对不起,当年我们失礼了!”

1997.12.15.《花之都》报,收入个人文学作品集《藕池河边人》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军装

军装指军队的制服。军装采用的是一种制式服装,透过一个国家、一个时期军服的质地、颜色和款式,不仅可以品出时代的审美,同时可以读出政治、军事、经济、科技等方面的内容。世界上的军装大多数是绿色的,但在许多情况下,自然背景并非绿色,这就要求根据当时当地的背景条件、灵活合理选择服装颜色,如陆军军服多半为绿色;海军军服多半为夏季白色、冬季黑色;而空军军服则多半为蓝色;宪兵及海军陆战队制服则多为卡其色。而礼服的颜色和样式与常服亦有所不同,例如美国陆军礼服上衣为黑色而裤子为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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